第82章 鼙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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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城第五十九天,渭水的冰面被鼙鼓声震裂了。

  不是羌人的鼙鼓——羌人的鼓声沈渡听了將近两个月,沉闷而急促,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低吼,每一次响起都意味著一波新的衝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从北面传来的,从鲜卑大营的方向,鼓声沉重而整齐,一下一下地砸在冻土上,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沈渡站在南门城楼上,手里还攥著刚写完的军报。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鲜卑大营的寨门全部打开了,骑兵从营门里鱼贯而出,不是几十人的斥候队,是成建制的骑兵方阵。铁甲在晨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战马的马蹄踏碎了冻土上的薄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慕容垂的帅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那是一面绣著鲜卑图腾的黑色大纛,图腾是一只展翅的海东青,利爪下攥著一条蛇。蛇是羌人的图腾。

  慕容垂出兵了。不是试探,不是亮肌肉,是真正的出兵。

  “什么时候了?”沈渡问。

  “辰时刚过。”老魏的副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长矛,指节发白。

  沈渡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鲜卑骑兵的阵列。骑兵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轻骑,马不披甲,骑手只带弯刀和短弓,负责快速穿插;第二梯队是重骑,人马皆披铁甲,手持长槊,槊尖在晨光下闪著冷光;第三梯队是骑射,马背上掛著满满的箭壶,弓弦在寒风中绷得笔直。三个梯队的编组极其严谨,轻骑居前,重骑居中,骑射在两翼,阵型像一把张开的扇子。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出兵,这是提前排布好的作战序列。慕容垂在营里憋了两个月,等的就是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號角声响起来了。鲜卑人的號角尖锐高亢,三长一短——这是衝锋號。第一梯队的轻骑率先动了,马蹄扬起漫天沙尘,直插羌人方阵的西侧。羌人的弓箭手慌忙转向迎敌,第一轮箭雨还没射出去,鲜卑轻骑的短弓已经先发制人——轻骑在奔驰中放箭,箭矢从侧面泼进羌人弓箭手的队列里,羌人的弓箭手倒了一排,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二轮箭雨紧隨其后,这次瞄准的是羌人的步卒方阵。箭矢穿透了步卒的皮甲,钉进冻土里发出密集的闷响,羌人的步卒慌乱中往后退,和后排的预备队撞在一起。

  紧接著第二梯队的重骑压上来了。重骑没有放箭,直接挺槊衝锋,马蹄踏碎了羌人阵前最后一道拒马,槊尖捅穿了前排盾牌手的盾牌。盾牌碎裂的声响和惨叫声混在一起,羌人的盾阵在重骑的第一轮衝锋中就被打散了。姚萇的副將试图组织反衝锋,但羌人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列好队就被鲜卑重骑从侧面衝散了,马匹惊得四处狂奔,把己方的步卒踩倒了一大片。

  第三梯队的骑射手在两翼展开,箭雨从两侧包抄,把羌人方阵的后队也压得抬不起头。羌人被三面夹击——正面是长安城墙上的守军箭矢,侧面是鲜卑轻骑的短弓,背后是鲜卑重骑的长槊。三面夹击之下羌人的方阵开始从边缘往中间崩塌。

  沈渡站在城楼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鲜卑骑兵的穿插路线极其精准——他们绕开了羌人正面最厚的盾阵,从侧面薄弱处切入,用轻骑的短弓打乱弓箭手的阵脚,再用重骑的长槊衝进步卒方阵撕开口子,最后用骑射从两侧包抄。这套打法他在战场上见过了无数次。慕容垂是真正的骑兵將领,他把鲜卑骑兵的速度优势用到了极致。

  “传令!”沈渡转过身对传令兵吼道,“朱校尉——带北门所有能动的步卒出城,从羌人方阵的侧后方包抄,配合鲜卑骑兵往中间挤压。记住不要打正面,打溃兵,把溃兵往羌人本阵方向赶,让他们自己踩自己!”

  朱校尉在城下接了令,带著北门的八百步卒从东侧便门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列方阵,而是分成了十几股小队,贴著城墙根的阴影往羌人方阵的侧后方摸去。

  与此同时,沈渡又让人去叫火油队把最后几锅火油全部抬到南门垛口上。“全部烧掉。不用省。”他说。守军们把铁锅抬上垛口往下倾倒,滚沸的火油浇在城墙根下的羌人步卒头上,惨叫声在城墙下方炸开。紧接著火箭射出钉在被火油浸透的云梯和尸体上,城墙根下烧起了一道绵延数十丈的火墙,黑烟冲天而起,把羌人的前方视野完全封死。

  沈渡下了城楼,走到城门口內侧。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对守城校尉说:“把千斤闸摇上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