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驶向地狱的幽灵船
  第三天夜里,公海上空狂风骤雨捲土重来。
  沉船號在十几米高的漆黑巨浪中剧烈摇晃,底舱的铁壁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变形哀鸣。苏晨闭著眼睛,靠在那个装满冰块的保温箱上。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化脓发炎终於引发了高烧。
  他大口呼吸著零下几度的冷空气,试图强行给沸腾的大脑降温。脑海深处,那种撕裂般的偏头痛不时发作。没有五官的女人、血色的复杂鲁班锁、玻璃罐里扭曲的畸形肢体……这些被封印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替闪回。
  高远临死前那张极度恐惧的面容,还有“红桃”那段不带一丝人气的冰冷合成音,如魔咒般在他耳边迴荡。在烧得最糊涂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在三十年前矿难中被活埋的矿工。他们满身泥污,残缺不全,就那么站在冷库的角落里,用一双双空洞、死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是整整三千个被当成消耗材料,一船船送进公海实验室的冤魂。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把这满天神佛一起拉下地狱的恶鬼。
  第四天凌晨,苏晨骤然睁开眼。眼底再也没有了高烧的浑浊,只剩下一片如深渊般的清明。
  他拖著那条依然有些僵硬的伤腿,一步步走到角落的洗手池前,用力扭开生锈的水龙头。带著刺鼻铁锈味的淡水冲刷著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高烧,竟然奇蹟般地退下去了。右腿和左臂那致命的伤势,非但没有恶化,甚至红肿和渗血已经完全止住,甚至能感觉到新生肉芽的瘙痒。这种堪称变態的、绝不属於正常人类的身体自愈能力,连他自己看著镜子里的倒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这就是潜伏在他基因深处,那场尘封了数十年的“意识熔炉”实验,所残留下来的唯一馈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死死盯著脚边那个沉重的银色手提箱。里面装著公海医疗站的全部结构数据,装著三千条人命的血债,装著扑克牌组织最核心、最骯脏的秘密。
  到了那里,他会用腰间这把生锈的刻刀,把那个所谓的高科技“红桃”实验室,从上到下拆得乾乾净净。他要杀光那里每一个不知痛觉的怪物,用他们的血,祭奠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普通人。
  主引擎那雷鸣般的轰鸣声开始逐渐减弱,船体的震动频率发生了改变。船载智能导航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靠港提示”警报声。
  货轮產生了一阵沉闷且剧烈的顛簸。
  苏晨弯下腰,一把提起手提箱。左脚发力,推开厚重的铁门,顺著阶梯走上了室外甲板。
  海风猎猎作响,刮面如刀。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被泼了浓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