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王爵论天机
神京,赵王府。
赵王李重瑁,乃嘉昭帝皇长子,皇后嫡出,亦是最早出宫立府的皇子。
他自小才力卓绝,文武兼备,弓马娴熟,翰墨精通,嘉昭帝寄予厚望。
是以,赵王府亦修建得格外宏美华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太湖假山玲珑秀美。
平湖如镜,倒映亭榭花影,青石板道,蜿蜒曲折,穿花绕树,奇花异草遍布其间。
春日里花娇叶翠,莺鸣蝶舞,景致清幽雅致,一步一处,散发皇家府邸威严气度。
府中临水石亭之内,暖意融融,一名美貌宫娥,身着青缎宫装,鬓边簪素玉簪,正屈膝立于炉边,慢火煮水烹茶。
炉上砂壶袅袅生烟,氤氲出淡淡茶香,亭中石案打磨光润如玉。
案上摆晶莹白瓷茶具,瓷色玉润生光,纹饰清雅,透着清贵高雅之气,茶烟袅袅间,自有一番闲逸之趣。
赵王李重瑁着月白暗纹常服,腰束玉带,发束玉冠,身姿挺拔,眉宇贵气,神色闲适,却难掩气魄与锋芒。
他斜倚石椅,手中轻转一枚玉珏,对面石椅上,坐着另一位皇子,宁王李重瑞。
宁王面如冠玉,眉目温和,身着宝蓝锦袍,神色谦和温润,言谈间带亲和之气,举手投足间,循规周全。
宁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道:“皇兄,臣弟闻府上大喜,要行继妃册封之礼。
臣弟不敢无动于衷,今日登门,特意来送份贺礼,聊表心意。”
李重瑁闻言,朗声一笑:“自家兄弟,何须如此客套,四月二十那日,你早些来饮宴捧场,咱们兄弟喝上几杯,可比贺礼强上百倍。”
……
李重瑞亦笑,说道:“话虽如此,礼数终究不能少的。”
说罢,便抬眼向亭外示意,见一青衫随从,手捧樟木雕花锦盒,躬身入亭,将锦盒小心翼翼放在石案之上,便悄声退至亭外。
樟木锦盒形制厚重,木色棕黑油亮,纹理细腻,盒身雕满繁复花纹,刀法精湛,单这只锦盒,便已是罕见珍物。
李重瑞伸手打开锦盒,盒内闪出一抹莹润玉光,新绿柔和,触目生温,竟是一块三掌高的极品翡翠。
翠色浓艳,润欲滴露,水光流转间,宛如凝脂,通透无瑕,绝非寻常翡翠可比。
这块翡翠之上,精心雕琢高山之形,山势雄浑巍峨,层峦叠嶂,崖壁陡峭险峻,山间仙枝丛生,古木参天。
从山腰至山顶,门楼层层递进,宫阙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斗拱交错,恍若仙境落人间。
那墙、瓦、栏、柱、窗、户,皆雕琢得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连瓦上纹路、窗间雕花,都清晰可辨,令人叹为观止。
更奇的是,宫阁之间,还雕刻许多蚕豆大小人物。
皆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神态各异,宛如仙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从玉山上走下来一般。
……
李重瑁身为皇长子,生于皇家,自幼见惯奇珍异宝,眼界极高,寻常宝物,入不了他的眼。
可见了这件翡翠玉雕,也不禁眼中发亮,伸手轻轻抚过玉面,语气中满是赞叹。
“二弟,我素来知晓你最爱玉器雕件,于此道颇为挑剔,府中收罗珍品颇多。
这件玉山,品相工艺,怕在你的藏品中,也算得上等佳物了。”
李重瑞闻言,笑道:“皇兄好眼力,臣弟府中虽有不少藏品,但能比得上这件的,的确寥寥无几。
三年前,臣弟奉旨南下金陵公干,偶然间在一处古肆之中,见到这块极品翡翠石料,一眼便相中,当即花了重金将其买下。
随后,又在江南一带,寻访琢玉高手匠人,辗转多日,才找到两位玉雕世家的嫡传弟子。
这二人琢玉技艺高超,闻名江南六州一府,手法精湛,匠心独运。
臣弟花重金礼聘,将二人带回神京,安置在府中,让他们潜心雕琢打磨。
足足耗时近一年光阴,才雕就这件翡翠俏色玉山,乃是臣弟藏品中,最为珍视的一件玉器。”
他目光落在玉山上,语气有向往之色,说道:“李太白有诗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此句何等壮美,何等遐思,历经千年,依旧令人心驰神往。
东方朔曾写就《海内十洲记》,文中描写昆仑神山之上,‘积金为天墉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所。’
《史记》之中,亦有记载:‘昆仑玄圃五城十二楼,仙人之所常居。’
昆仑神山,鸾阁巍峨,乃传说的仙家之地,先贤屡录典籍,令人无限神往,只可惜,我等凡人,无缘得见其真容。”
……
宁王笑指玉山,继续说道:“这件翡翠俏色玉山,便是取昆仑五城十二楼的典故,精心雕琢打磨而成。
臣弟为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天上宫阙’。
皇兄文武兼备,武能挥刀率军,驰骋疆场;文能翰墨执笔,锦绣风华。
如今皇兄行继妃之礼,良辰美景,佳偶天成,这件神山琼楼玉山,赠与皇兄,以为贺喜,相得益彰。”
李重瑁听得满心舒畅,朗声笑道:“好一个‘天上宫阙’,好意趣,好名字,好气魄!
我知你素来与九叔相得,竟也学了九叔的文气才情,开口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看来我皇家,又多一位才子了。”
李重瑞笑道:“皇兄取笑臣弟了,九叔乃文华大家,注经释文,立卷著说,朝野内外,皆有称道。
他办的楠溪文会,来往皆是鸿儒宗匠,臣弟怎敢与九叔相提并论。”
……
李重瑁笑道:“你这贺礼,分量可不轻,这般珍奇之物,我若轻轻巧巧收了,太过却之不恭。”
说罢,对身边烹茶宫娥吩:“你去我的书房,取我那柄七宝龙雀刀来,我要赠与二弟,权当回礼。”
李重瑞闻言,面露讶异,说道:“臣弟早有耳闻,皇兄那柄龙雀刀,用西海精金锻造而成,柔韧无匹,削铁如泥,乃罕见的宝刀。
这刀是皇兄出征佩刀,曾随皇兄入吐蕃,灭残元察罕部,宝刀需配英雄,这般将军之物,臣弟万万不敢愧领!”
李重瑁摆了摆手,说道:“二弟太过着相了,不过一把战刀罢了,如今四海升平,梁成宗、贾琮率军灭女真、败残蒙,平定北疆。
往后边塞,难有大战事,这把龙雀刀,也难有用武之地,不过是我书房墙上,一件摆设罢了。
我知你也是尚武之人,平日也爱舞刀弄剑,这把刀送给你把玩,正好合适。
不然,空手收了这般珍贵玉山,我做兄长的未免太过吝啬,哈哈。”
……
不过片刻功夫,那宫娥双手捧一柄战刀,躬身入亭,将刀递到李重瑁面前。
李重瑁一笑,伸手提刀,递向李重瑞,后者连忙双手接过。
这柄龙雀刀,铸造极为精美,刀身狭长,刀柄与刀鞘两侧,镶嵌七块色彩各异的宝石,暗合北斗之数,纹饰精美,气度非凡。
李重瑞抽刀出鞘,一道寒光瞬间闪过,寒气森然,栗人眼目,刀身莹润,纹路清晰,果真是一柄宝刀。
李重瑁见他把玩战刀,随口问道:“二弟,今日的邸报,你可看过了?”
李重瑞闻言,收刀入鞘,笑道:“这般大事,臣弟来王府之前,便已看过了。
贾玉章当真了得,鹞子口一战,一举歼灭四万残蒙精锐,战绩令人瞠目。
想当年,太祖立国,追亡逐北,光复中原,才有过这般歼敌之数。
大周承平数代以来,边疆虽偶有战事,但杀敌过万,已是少有大捷,贾琮此次,一举歼敌四万,实在罕见。
当年,臣弟曾与他在金陵共事,携手侦办龙潭港大案。
那时他不过十三岁,便已奇谋迭出,智勇双全,行事沉稳,不同凡响,让臣弟大开眼界。
自他出征辽东以来,更是逢战必捷,从无败绩,此番三战三捷,斩敌逾八万,当真不世出的少年名将。
当年他还是贾府庶子,尚在微寒白身,父皇便慧眼识珠,特意拔擢,封他八品官身,奉旨遣往金陵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