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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喜宴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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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东路院。

待宝玉与夏姑娘拜过天地,又行毕交拜之礼,夏家喜娘搀扶着新娘,袭人和彩云二人在前引路,手里各执一盏鎏金宫灯。

两人走过内院游廊,步步轻缓细密,引着喜娘一路前行,将一对新人引至洞房中,当时天上明月高悬,却透着一丝凄清。

新人入了洞房,便在大红鸳鸯锦褥婚床上,彼此安坐片刻未敢多言,宝玉便起身,往外头赴宴,向内外院宾客敬酒谢礼。

新娘则需遵闺训,独在洞房中静坐,垂眸敛息,恪守礼矩,不言不食,独守孤清,怕要坐到小半夜,只待喜宴散去才罢。

等新郎回房后,才为新娘挑去头巾,夫妻共饮合卺酒,新郎出房洗漱,喜娘按习俗授新娘同床秘事,之后夫妻才得欢好。

宝玉一入婚房,一双眼睛便不离夏姑娘,虽然娇娘蒙着红盖头,但那玲珑诱人的身姿,依旧让宝玉眼热,有些急不可耐。

只是依据礼数,他还需赴宴拜谢,袭人和彩玉都在旁,他实在没法耽搁半分,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

此时喜宴已开席,虽宾客未至齐全,堪堪过了半数,可王夫人先前广发喜帖,姻亲故旧,官场同僚,来客人数依旧不少。

这半数之人,已是衣香鬓影、人声鼎沸,院中风雅桌案排开,上铺猩红毡毯,杯盏皆是霁蓝釉与描金盏,案上珍馐罗列。

不仅有鸡鸭鱼肉,还有糟鹅掌、熏肘子、奶酥鲍等精致菜品,点缀海棠酥、桂花糕等甜点,氤氲香气漫满了整个东路院。

席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奏的是《鸳鸯扣》喜乐,衬得婚宴更添几分热闹,真个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富贵之象。

……

宝玉与夏姑娘拜堂已毕,婚事大礼既定,西府女席之上,还有两位国夫人赴宴,贾母自然可不好怠慢,回西府陪席待客,

东路院外院男席之上,皆贾家的故姻老亲,还有几辈子世交故旧,这些宾客文质彬彬,虽也有白身,但大部是官身之人。

虽说那些勋贵高官未至,可这些官身宾客,在寻常人家看来,已是十分尊贵了,只是和王夫人事先臆想,相差甚远罢了。

外院男席主桌,最为尊贵,规制也最讲究,贾政做了主桌正位,王子腾官居二品,且是宝玉的娘舅,坐了贾政右首位置。

右首次位坐了薛远,他自到神京之后,倒是与贾政相处融洽,又得了贾政之助,退了女儿宝琴的亲事,与贾政愈发交好。

贾政因要迁任金陵,薛家乃金陵大族,薛远在金陵根底深厚,只说尽地主之谊,帮衬贾政入金陵诸事,贾母听了也欢喜。

且贾母爱宝琴人物,此次宝玉的大婚,自要请薛远父女赴宴,薛远坐了外院主桌,宝琴自有姊妹照付,也在内院里入座。

左首次位,坐的是工部尚书李德康嫡长子,左首另位置却空着,那是留给史鼎的,他离府前说过,忙过军务便返回赴宴。

王子腾虽官职高于史鼎,但他不受贾母待见,史鼎乃侯爵之荣,贾母亲侄,他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当史鼎面坐左首之位。

……

宝玉应酬谢客,自然先往男席来,他素日自诩清白高明,最厌虚与委蛇,世俗交际应酬,但即便百般不愿,也断躲不得。

一则婚仪礼节如此,容不得半分逾越,二则父亲贾政在堂,素来严厉,他怎敢半分放肆,他虽是个清白人,但也要脸的。

因他心中如明镜似的,这般场合若敢半分作妖,老爷必当众发作,往死里作践他,半点情面也不会留,这几乎是无疑的。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若真生出事端,便是臭名远播,满神京都看他笑话,先前迎亲时如玉公子模样,顷刻间便要戳破。

他这般清白之人,这世上本就不多,其余皆庸碌俗物,便是贾琮生得副好皮囊,终究难以免俗,内里不过污垢草莽罢了。

纵使他今日摆出清白姿态,这些俗人未必懂他的高傲情怀,何必对牛弹琴,倒不如为了父母亲孝道,暂且委屈忍耐一二。

……

再说,今日最要紧,莫过洞房中那新娶娇娘,正等他去轻怜密爱,便为她受些作践,他也甘之若饴,清白只待日后表白。

宝玉念及此处,再面对这些狗屁庸俗人物,心中多了坦然,带着李贵与茗烟两个小厮,一前一后,逐席向宾客拜谢致意。

席上宾客见他过来,皆起身凑趣,举着酒杯向他道喜,说着些“新婚大喜”“早生贵子”的吉利话,宝玉耐着性子一一应付。

杯中酒皆是杯到酒干,他本就爱这杯中物,偏生酒量不高,不过几杯下肚,脸颊便染了一层红晕,眉眼间添了几分酒意。

李贵是老练之人,见宝玉微有醉意,忙凑到他身侧提醒,往后再给宝玉倒酒,便悄悄减了份量,只倒个杯底,顾了体面。

即便如此,架不住宾客敬酒,待宝玉到主桌向贵客拜谢,脸上红晕更甚,酒气微微溢出,依旧撑着精神,依着礼节行事。

……

这东路院宾客中,最是尊贵便是外院男席主桌,按王夫人原先设想,能入主桌之人,必四品以上高官,方能显贾家体面。

可到头来,事与愿违,如今主桌之上,除贾政与王子腾之外,其余坐都是些五六品中官,且皆是贾政在工部各司的同僚。

这般情形在王夫人看来,实在是大丢体面,与心中所想甚远,但即便腹中不快,也只能压在心底,好歹这也是朝廷命官。

之所以生出这般光景,原是有缘故的,因工部官员比之其他官员,更清楚贾家的底细,加之贾政在工部素来是个老好人。

待人谦和,与世无争,平日里与同僚相处融洽,自然有不少交好之人,再者,工尚书李德康虽未赴宴,却派嫡长子前来。

历来嫡长子身份特殊,几等同李德康亲至,还送了体面贺礼,这般举动对贾政这位下属,已是十分给脸,也足可见礼遇,

部衙首官既这般表态,底下的同衙下属,自然不敢怠慢,但凡收到贾家喜帖,除官职过高,碍于避讳,只送了贺礼未至。

其余同阶与低阶的官员,几乎是一个不落,尽数皆到府赴宴,倒显得工部官员,谦恭重礼,即便贾政贬迁,皆不忘旧情。

只是这其中内里,还有一层更要紧缘故,那便是贾政之侄贾琮,贾琮如今贵为北征军副帅,凭彪炳战功晋官职至正四品。

贾琮还挂工部右侍郎衔,深得尚书李德康器重,他不过才十六岁,即便若干年后接替李德康为工部首官,也半点不稀奇。

贾琮与贾政情同父子,京中已人尽皆知,这位工部最年轻上官,前程不可限量,工部中下层官员,平日哪有机会去亲近。

如今恰逢贾家大喜,有这般亲近的机会,又怎会不趋之若鹜,且今日贾府赴宴便入主桌,人前少说也能吹嘘半年有余呢。

……

这主桌工部官员中,还有位贾家过往姻亲,便是营缮郎秦业,他原与贾政交好,当初可卿嫁入宁国,便是贾政牵线搭桥。

只是后来,频生变故,可卿与贾蓉合离,秦贾两家便断了姻亲,但是贾政性情忠厚,对此倒不甚介意,依旧与秦业交好。

此次宝玉大婚,也未曾忘了给他下喜帖,邀他过府赴宴。秦业对宝玉多知根底,也清楚他被宫中厌弃,却半点都不在意。

他本就出身寒门,没有过硬人脉背景,能做到工部郎官,已拼尽半生,再难有寸进,如今年过半百,对仕途早没了野望。

只想着能攀附些权贵,安稳做个京官,熬到致仕归乡就好,哪还会顾忌亲近贾家二房,来喝宝玉喜酒,会影响仕途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