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要求复查
上课铃声刚落,陈默合上物理课本,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将那支断笔从笔袋里重新掏出,指尖摩挲了一下断裂的笔尖,然后轻轻搁在桌角——像是一种标记。
他知道,这节课不会太平。
走廊上的动静比往常大。脚步不是零散的,而是一股一股地涌动,带着目的性。他站起身,黑色连帽卫衣一拉,帽子顺势滑上头顶,右耳三枚银钉在窗光下一闪,随即隐进阴影。书包甩上肩,侧袋里的耳温枪随着步伐微微震颤,但他没去碰它。现在还不需要。
他走出教室门时,正撞上一群人堵在拐角。
全是重点班的,校服扣得严整,胸前名牌反着光。有人手里捏着打印纸,边缘被手指反复折过;有人低着头,嘴唇微动,像是在背台词。他们站成半弧,不说话,但目光齐刷刷钉过来,像一道无形的墙。
“你一个上次月考倒数的人,这次突然七百五十四?谁信?”
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脸,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让整条走廊听见。他往前半步,手里的成绩单往前一递,仿佛那是张通缉令。
没人接话。可周围附和的视线像潮水漫上来。
陈默没停步。右手插进裤兜,指尖勾住笔帽,轻轻一转。咔哒。节奏照旧。他绕开那半弧人群,脚步不快,也不躲,像穿过一片无关的雨。
“你装什么镇定?”另一人拦上来,个子高些,语气更冲,“全市统考,你以前连理综都做不完,现在最后一道大题满分?蒙的?那你运气比奥赛冠军还稳。”
陈默抬眼,看了他两秒。
“上次你物理考了87,错在电磁感应推导。”他轻声说,“昨晚你背了三遍,还是漏了磁通量变化率那一项。”
那人一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默已经走过去了。
身后的骚动明显乱了一拍。有人低声问:“他怎么知道我背题?”另一个人反应更快:“别管他怎么说,我们目标一致——复查!必须复查!”
等他走到教导处门口时,那群人已经列好了阵。
十几个人,分站走廊两侧,像迎接检阅。中间空出一条道,直通办公室门。有人举着联名信,纸上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有人抱着平板,屏幕上是成绩对比图;还有人特意换了双新鞋,站得笔直,仿佛这一幕会被记入校史。
“我们要求学校启动成绩复查程序!”带头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生高声喊,声音刻意放大,确保楼上楼下都能听见,“排除作弊可能,维护考试公信力!”
“对!复查!”
“公平不能只靠一张成绩单!”
“让他当面解释答题过程!”
声浪一波接一波。教导处的门关着,里面没人。可这场戏,本就不是演给老师看的。
陈默站在门槛前,没急着进去。他扫了一圈,目光掠过每一张脸——紧张的、亢奋的、故作镇定的。他们的呼吸频率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脑子里都在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
他右耳微侧,思维窃听能力悄然开启。
信息流瞬间撞进来。
——“爸,我马上打你电话,就说陈默成绩异常,要求介入调查。”
——“学生会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下午开会提议案。”
——“我妈认识教育局的人,只要证据不足,就能拖到下次月考前把他压下去。”
——“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体系……”
最后那句来自后排一个沉默的女生,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可脑中画面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她父亲在饭桌上冷笑,“这种突变分子,要么是作弊,要么是精神病,查到底。”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的轻微抽动,像刀锋在鞘中蹭了一下。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教导处办公室。
屋里安静。几张办公桌空着,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老师只是暂时离开。他站在中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卫衣帽子没摘,影子落在地板上,拉得细长。
门外那群人陆续跟进,没一个敢坐。他们分散在办公桌边缘,或站或倚,目光死死锁住他,像等着他崩溃。
“你说不出过程就默认心虚。”先前那个高个子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狠,“我们不是质疑你努力,是质疑你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陈默终于抬头。
他目光掠过对方额头——汗珠正从发际线下渗出来,一滴,滑到眉骨。瞳孔轻微震颤,呼吸短促。这是典型的紧张回忆状态,信息最清晰的时候。
他脑中立刻浮现那人的昨夜:台灯下,翻来覆去背《电磁感应定律推导》,嘴里念叨公式,手写三遍仍漏掉变量定义。凌晨一点,他妈敲门送牛奶,他慌忙合上补习机构的内部讲义,封面写着“押题密卷·严禁外传”。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