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重点大整理

清晨六点十七分，教室的日光灯管嗡地亮起，电流声像蚊子在耳边绕圈。陈默的右手搭在课桌边缘，指尖抵着耳温枪金属外壳，轻轻一推，探头斜贴太阳穴。红点微闪，信号接通。

他闭眼。

三米外靠窗座位，班长正在默背导数公式——不是课本上的基础内容，而是竞赛拓展题里常考的复合函数求导链式结构。声音断续，带着焦虑节奏：“……先对u求导，再乘以u对x的导导……不对，是dy/du·du/dx……”

陈默睁开眼，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链式法则+嵌套变形”，底下画横线标粗。他知道这玩意儿八成会出现在压轴大题第三问，去年市模考就用过类似套路，当年他不会，现在他听得清清楚楚。

左边两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反复回忆一道不等式证明题。他在脑子里来回推演：“均值不等式放缩不行，柯西又太猛……等等，换元t=x+1/x试试？但定义域得卡住正负区间……”

陈默耳朵一竖，立刻捕捉到关键节点。他低头记下：“换元试探法→边界讨论优先”。这种题最阴险，表面看着能解，实则藏着分类漏洞，错一步全盘皆输。

他转笔速度加快，咔哒、咔哒，笔夹敲击中指关节，像倒计时的秒针。

右边走廊传来脚步声，沉重，落地有劲，每一步都带风。陈默没抬头，但后颈胎记突然发烫——那是身体对威胁的本能反应。

张浩然来了。

高个子体委肩膀撞开前门，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肌肉撑得袖口绷紧。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停在陈默身上，嘴角一扯：“哟，学渣也起这么早？装模作样给谁看？”

没人接话。几个埋头复习的优等生悄悄抬眼，又迅速低头。

陈默咧嘴一笑，右手顺势扶住差点被气流掀翻的水杯，左手拍桌：“哎哟，走路不看路啊？我这保温杯可是限量款，摔了你赔不起。”

笑声夸张，语气轻佻，像是真被吓了一跳。

张浩然冷笑：“装什么疯卖什么傻？你这种人，背一页课本比别人拉一趟厕所还费劲。”

说完，他故意朝陈默这边走来，肩头猛地一顶。

“哐当！”

课桌晃动，书本滑落，草稿纸散了一地。

陈默没动怒，反而笑出声：“哥们你是真没劲，欺负个坐椅子的还得动手？要不要我给你递根拐杖？”

周围有人闷笑。

张浩然脸色一沉，转身就走，嘴里低声骂了句：“废物点心。”

可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陈默眼神变了。

他闭眼，注意力锁定那个远去的背影。

张浩然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不是背书，而是在和后排另一个体委对话：“……别让他顺顺当当答题，第三问设个坑，分类讨论那里少写一种情况，看他能不能踩进去。”

“监考松的话，咱们还能让老师提醒一句‘注意细节’，显得我们好心，其实把他往沟里引。”

“他要是真答出来，就说他抄的奥数班讲义——反正没人信他会。”

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完全是冲着他来的陷阱。

陈默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慢慢蹲下，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纸。动作不急，也不慌。指尖抚平折角，按顺序叠好，重新塞进文件夹。

然后他坐下，笔尖点在草稿纸右下角，画了个三角形，中间打叉。

这是他的标记——“敌意锁定”。

他知道，这些人以为成绩是护城河，是阶级壁垒，是能把底层永远压在下面的铁盖子。但他们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怎么设局、怎么算计、怎么玩心理战，全都成了他耳中的情报广播。

他右手继续转笔，节奏稳定，越来越快。

咔哒、咔哒、咔哒。

像齿轮咬合，像子弹上膛。

他低头翻开数学笔记，在“压轴题预测”一页写下：

【陷阱类型：分类讨论缺漏】

【诱导方式：刻意简化题干条件】

【应对策略：反向穷举所有可能性，优先验证边界值】

写完，他闭眼回放刚才那段思维流，逐帧拆解对方的布局逻辑。越听越清楚，越想越透彻。那道题的标准解法在他脑子里完整浮现，甚至比原作者写得更简洁。

他忽然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也不是嘲讽式的咧嘴，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丝笑意，带着温度，也带着杀气。

你们想让我卡住？

好啊。

可你们忘了，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卡在哪。

这就叫——牌还没出，我已经知道你手里捏的是哪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