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喧嚣后的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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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广场上,杀伐未歇。

顾老将军沉声调度神策军老兵,有条不紊清剿林相最后的死士。黑衣人负隅顽抗,兵刃交击的脆响,在肃静广场里格外刺耳惊心。

萧景珩无心理会残局,独自走到那根钉着山本雄一的行刑柱前,面无表情抬手,拔出腰间长枪。

尸体软软瘫落,在地面积开一滩暗沉血迹。

他取过素布,慢条斯理擦拭枪刃血渍,动作专注沉静,像在完成一场无声仪式。

收拾妥当,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沉厚玉印,还有一册薄薄名录,大步走向正在发号施令的顾老将军。

“老将军。”萧景珩嗓音沙哑,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这是山本雄一书房暗格缴获的私印,可调动他安插朝野的所有暗桩。这份名录,是他与东瀛勾连的账目及人员清单。后续清算,劳烦老将军费心。”

顾老将军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扫过玉印与名册,郑重接过,声如洪钟:“殿下放心。老臣拼尽这条老命,也必把这些蛀虫,从大雍肌理中一根根剔干净!”

萧景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长枪交由亲卫接手,他转身越过骚动人群,目光直直落向广场角落。

那口薄棺静静停在原地,四周早已被骁骑营精锐层层护住,围得水泄不通。

棺椁像一座孤岛,将午门所有血腥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心头莫名一空,心跳漏了半拍。失而复得的后怕如潮水翻涌,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让他手脚发凉。

他必须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抬步往前,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似要将脚下青石板踏出裂痕。

就在距薄棺只剩十步之遥时,一道身影从宫门方向连滚带爬冲来,跌跌撞撞状若疯癫。

是宫内专司情报传信的内侍。往日沉稳机敏,此刻却面无人色,官帽歪斜,一只官靴跑丢,神色惊恐到极致。

“殿……殿下!大事不好!出怪事了!”

内侍扑通跪倒萧景珩身前,声音因极致恐惧变了腔调,高高举起一叠被冷汗浸透的奏报:“一个时辰之内,宫中六部,七位大人,齐齐递来奏报,内容……竟是一模一样!”

萧景珩眉头骤然拧死,一把夺过那叠文书。

纸上墨迹潦草,字句却看得人心底发寒。

兵部主事奏报,三日前急病暴毙的独子,方才推门入书房,神色如常问他早膳,全然不像亡故之人。

户部郎中禀明,三日前染时疫离世的妻子,竟亲手端来热茶,还嗔怪他公务操劳彻夜未归,毫无往生记忆。

七份奏报,七位朝臣,七桩死而复生的怪事。

字句间那股诡异的平静,那句如出一辙的“仿佛从未死去”,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非人寒意。

“装神弄鬼。”

萧景珩狠狠攥紧奏报,纸张不堪受力微微褶皱。他眼底血丝密布,语气冷厉:“不过是山本雄一余党故作玄虚,刻意制造朝野恐慌。传令,将七位官员即刻保护性软禁,禁止与外人接触。再派人赶赴各家府邸,把那些凭空现世的‘亡灵’,给本王尽数揪出!”

此刻他满心只想肃清逆党、稳住朝局,只当这荒诞异象,是穷途末路之徒的拙劣伎俩。

可他身后,静静躺在薄棺里的姜离,听见内侍慌张禀报的刹那,心猛地往下一沉。

旁人不懂,她却再清楚不过。

原著里,林相东瀛身份败露之后,他背后那座更庞大、更诡秘的隐秘组织——隐巡者,为掩盖深层潜伏势力,曾启动过一项代号(尘埃)的终极预案。

(尘埃)从不是刺杀诡计,也不是权谋布局,而是一种无从解释的认知篡改。

以一方地域为圈,精准扰乱特定人群的记忆与感知,捏造故人现世的假象,扭曲现实对错,让人困在真假难辨的虚妄幻境里。

手段近乎鬼神,无从破解。

这根本不是山本雄一余党作祟。

是比东瀛暗谍可怕百倍千倍的隐巡者,正式出手了。

姜离心乱如麻之际,警戒线外忽然再起更大骚乱。

“让我过去!我要见九殿下!我有天大冤情要诉!”

凄厉喊声划破凝滞空气。

一名青袍中年官员疯了般推开阻拦兵卒,直冲警戒圈内。发髻散乱,官帽遗失,脸上涕泪纵横,眼底布满惊恐血丝,状若癫狂。

“张洵!放肆!”一名将领认出是礼部员外郎,立刻上前厉声喝止。

张洵充耳不闻,径直冲到萧景珩身前,重重跪倒,额头狠狠撞击冰冷青石板,咚咚作响。

“殿下!求殿下明鉴!”他涕泪交加,嘶哑指着被神策军押解的一名阶下囚,“吏部王侍郎王甫,绝非逆党!他绝不可能勾结东瀛!”

萧景珩眸光瞬间冷沉。

吏部侍郎王甫,赫然在山本雄一党羽名录之上,人证物证俱全,昨夜便已被大理寺缉拿下狱,铁案如山。

“一派胡言。”萧景珩四字冷硬吐出,“王甫昨夜子时便已入天牢,你此刻竟说他不是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