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沉烽旧灯
沈霁先动了。
她抬手往后一压。
“灰旗留门。”
“四人守外。”
“其余退到门洞里,别乱踩。”
一名轻骑压低声线。
“头儿,只放两个人往里?”
沈霁眼都没偏。
“灯只认一路。”
“人多,路就翻。”
陆昭已经迈进长街。
砂尘压在街面。
两侧铺子半掩半闭。
木扉裂了口,裂得不深。铜环起了锈,锈得也浅。檐角挂着半截旧旗,布边还没烂透,只在风口下一点点磨。
穿堂风到了这里,都慢了。
沈霁跟上来,目光扫过街面,声音压得很平。
“看见了?”
陆昭点头。
“看见了。”
“不是空城。”
“是被拖住了。”
沈霁侧目。
“说细点。”
陆昭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槽。
“石槽裂了。”
“没散。”
“门坏了。”
“没塌。”
“铜件见锈。”
“锈还没吃进骨里。”
他往前又走两步,脚尖轻碰了一下地上的碎盏。
“这里的东西都在坏。”
“只是坏得很慢。”
沈霁沉了两息。
“和方舟有关?”
陆昭没立刻答。
他看向长街尽头那盏孤灯,指腹轻轻搓了一下。
“路数接近。”
“半停。”
“拖缓。”
“不是彻底封死。”
沈霁嘴角动了一下。
“真会整活。”
陆昭道:
“这话不算错。”
两人继续往前。
街边一张旧桌还翻在门槛外,桌腿断了一根,却没全折下去。旁边倒着一个青铜盆,盆沿磕出缺口,缺口边缘还完整。地上有几枚散开的旧钱,蒙了灰,没被彻底咬烂。
沈霁忽然停步。
“别动。”
陆昭也停。
前方三丈处,街心偏左,躺着一具白骨。
骨架半侧着,手骨还维持往后撑地的势头,头骨却转向了来时的门。
沈霁蹲下,看了一眼腰侧残物。
“不是逐风垒。”
“散修。”
陆昭看着那具白骨。
“死在回头路上。”
沈霁起身。
“嗯。”
“跑回去了。”
“没跑掉。”
两人再往前,第二具遗骸很快出现。
这次靠着右侧铺门。
骨架胸口压着半截断刀,靴底磨穿,指骨死死扣住门槛,门却只开了一条指宽的缝。
一名守在后方门洞的轻骑忍不住出声。
“操。”
“这地方真邪。”
沈霁头也不回。
“闭嘴。”
“邪不邪,轮不到嘴说。”
那轻骑立刻噤声。
陆昭则盯着那条门缝。
“门后没路。”
沈霁道:
“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是求进。”
“是求躲。”陆昭道,“真有路,骨架不会停在这里。”
沈霁听完,没评价,只朝前抬了抬下巴。
“继续。”
街越走越深。
城里的静越压越实。
不是死寂。
是所有东西都被按慢了半拍。
一块落砖卡在半空的斜梁下。
一扇碎窗没全掉。
连墙角塌开的豁口,都留着很规整的边。
陆昭越看,心里越沉。
这不是寻常遗迹。
也不是单纯靠阵法吊住残形。
这里更接近一座被拖住时序的壳。
他忽然开口。
“当年建城的人,不只是守边。”
沈霁低低“嗯”了一声。
“看出来了。”
“这不是给活人住的城。”
“更像给什么东西停靠的口子。”
陆昭看她一眼。
“早知道?”
沈霁沉默片刻,才道:
“旧案里提过一句。”
“沉烽不是城。”
“沉烽是灯港。”
陆昭眸光一凝。
“谁写的?”
“失踪那队里的副笔吏。”沈霁道,“字留在卷尾,后面就断了。”
“当时没人信。”
“现在信了。”
两人说话间,第三具遗骸出现了。
这次隔那盏旧灯已不远。
骨架伏在地上,双手前探,前方只差三步。
沈霁脚下一顿。
“三步。”
昭道,“就差三步。”
沈霁垂眼看着那骨架半晌,忽地冷笑一声。
“真他娘会挑地方。”
“都走到这儿了。”
“偏偏死这儿。”
她话落得很轻,声音里却压着很实的东西。
陆昭顺着骨架左侧看去,发现一块碎裂甲片。
甲片边缘有逐风垒旧纹。
沈霁也看见了。
她弯腰捡起,手指收紧。
“第三巡旧制。”
陆昭道:
“你认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