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第一次杀人的季珩珩
  季珩珩看了看手錶。
  六点四十七分。
  天色已经暗到了临界点——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彻底黑下来,但还没完全黑。
  这是他们选择的时刻。
  不是深夜,不是凌晨,是昼夜交替的这个模糊的、曖昧的、人的眼睛最不適应的时刻。
  白天工作了一天的人在这个时刻最容易疲倦,即將接夜班的人在这个时刻最容易走神。
  太阳落山之后的那半个小时里,人的瞳孔在从明到暗的过渡中不断调整,却始终无法完全適应,看什么东西都隔著一层灰濛濛的纱。
  季珩珩把枪管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些。
  这个姿势要维持很久,可能会维持到天亮,所以他必须找到最省力的、肌肉最放鬆的、不需要额外力气去维持的那个点。
  他花了大概三十秒来调整,最后找到了——左肘撑地,右肘悬空,枪托抵紧右肩窝,脸颊贴在枪托的贴腮板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园区大门左侧的那个岗哨。
  岗哨是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掩体,里面站著一个穿迷彩服的人,怀里抱著一把枪,枪口朝上。
  那个人站得很隨意,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只是虚虚地撑在地上,像一棵长歪了的树。
  他在抽菸,菸头的火光在瞄准镜里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红色小心臟。
  季珩珩看著那个菸头,看著它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看著它反射在瞄准镜十字线下的幽绿光芒里,像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正在燃烧著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