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旧收音机
  在內心深处,王建国从未停止观察、计算和蓄力。
  他利用审核报告的机会,系统性地梳理著本系统內各家工厂的技术现状、瓶颈和潜在需求,在脑海中默默构建著一张动態的“技术地形图”。
  他仔细分辨著每一次会议中,不同领导、不同部门发言的细微差別和潜在倾向,揣摩著政策风向那难以捉摸的摆动。
  他更加有意识地经营著与陈正部长秘书李秘书的关係,不諂媚,不逾矩,但总能“恰好”在对方需要一些专业信息支撑,或者对某个技术问题感到困惑时,提供清晰、准確的解答,逐渐贏得了对方一定程度的信任和倚重。
  而对那个意外出现的“变量”——沈墨,王建国则採取了一种更加迂迴、更具试探性的接触策略。
  他不再主动去找沈墨討论具体技术,那样目的性太强。相反,他开始“偶然”地与沈墨在一些更公开、更“安全”的场合產生交集。
  比如,在部里图书馆,两人可能会“恰巧”对同一本新到的外文技术期刊感兴趣;
  在食堂吃饭,王建国会“自然而然”地坐到沈墨旁边那桌,听到沈墨与同桌另一位老工程师爭论某个理论问题。
  沈墨的观点往往尖锐而独到时,会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或者提出一个中性的、促使思考更深一步的问题。
  渐渐地,一种基於对技术本身纯粹兴趣的、极其脆弱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他们从不谈论工作之外的事,不打听彼此的过去,不评论任何政策或人事。
  他们的交流,严格局限在技术概念的辨析、工艺流程的推演、以及某个最新公开报导中提及的国外技术动向的合理性探討上。
  沈墨依旧言辞简练,带著一种学者般的较真和不易察觉的傲气,但他似乎开始认可王建国扎实的技术功底和清晰的思维逻辑,偶尔会多说几句,甚至会从他那似乎取之不尽的知识库中,拋出一点让人眼前一亮、却又点到即止的“私货”。
  王建国像对待一件精密而危险的仪器,小心地维护著这种关係。
  他从沈墨那里得到的,不仅仅是零星的技术灵感或信息碎片,更是一种观察问题的独特视角和思维方式——那是一种更加接近技术本质、更少受当下条条框框束缚的、带著某种“世界性”眼光的思考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