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制住那双沾满血的手着实费了些力气,两面宿傩把她两只纤细的腕子同时擒住,只用了一个虎口。在京都这种乱花迷人眼的富贵地界,没有变得丰腴便罢了,竟比在阎罗山时更瘦,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那节凸起的腕骨,他的力气一向很重。
  黏稠的血迹充当了奇异的润滑,抚过的地方全都带着湿热的滞涩感,指腹能清晰地描摹出骨骼每一寸坚硬的弧度,也能感受到血渍之下她微凉的皮肤。尚未干涸的血,将两人短暂地、不祥地粘连。
  浓重的铁锈腥甜破开了熏香的封锁,在空气中肆意弥漫。两面宿傩指腹下的摩挲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欣赏把玩般的缓慢节奏,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并没有任何留有余情的味道。
  “背叛?”
  “鹭宫水无,一个叛徒有什么资格反过头来质问别人呢?”
  “入阴阳寮的时候,你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吗?”
  周围浓郁的白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双方被模糊的眉眼在这一刻拨开了云雾。两两相望,不要说对方,恐怕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不敢细细地想。
  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姿势,两个人满身是血地纠缠在一起。属于两面宿傩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每个字都落在耳中,鹭宫水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阴阳寮……
  被遗忘的细节在这一刻忽然冲了上来, 高悬在阴阳寮无数卷宗之上的画像变得明晰。画中的人四手四眼,被画得如恶鬼般可怖,黑沉的脸能止小儿夜啼。
  鹭宫水无想起,她曾经在那幅画下吃点心。酥皮的碎屑掉了满地时,安倍晴明笑着问她对着这样一幅画怎么吃得下去。
  被挂在最醒目的高处,是阴阳寮所有人毕生都想要铲除的敌人。原来守卫平安京,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诅咒之王。
  事情和她想的好像不一样,是她加入阴阳寮在先,他将她的头发给了祸津日神在后。
  怎么终于开口问过之后,不近人情的那一个,反而成了自己?
  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动摇的瞬息,两面宿傩带着玩味和压迫感俯身逼近。被血暖着的指尖轻抬起她下颌,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像一片阴云。垂眸凝视时,她屏息的轻颤与骤然收缩的瞳孔,都在他猩红目光中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