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我是那只鸟
  洛焰呈那天晚上没有睡着。
  它蹲在温暖的竹笼里,透过竹条的缝隙,看着楚萸在微弱的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她的针脚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认真,缝几针就停下来对着灯火看一看,不满意就拆了重新缝。那件衣裳是霄霁岸的,袖口磨破了,她舍不得扔。
  洛焰呈忽然想起一件事。
  它第一次见到霄霁岸的时候,霄霁岸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法袍,上面绣着凌霄宗的云纹,是修真界最好的天蚕丝织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霄霁岸从来不穿旧衣服,不是因为他讲究,而是因为师门每年都会给他送新的,旧的随手就给了旁人。
  可现在霄霁岸穿的是粗布短褐,袖口磨破了还要人半夜在油灯下缝。
  洛焰呈把脑袋埋进翅膀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它承认楚萸这个人……还行。
  不是“好”,是“还行”。还行到它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恨她。她不知道霄霁岸是谁,不知道它洛焰呈是谁,她只是捡了一个受伤的人回家,给了他一个家,然后那个人恰好是霄霁岸。这怪不了她。洛焰呈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来恨,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是那个没能拦住霄霁岸去魔渊的自己,是那个让霄霁岸一个人跌下仙界的自己。
  但它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它宁愿恨楚萸,因为恨别人比恨自己容易得多。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洛焰呈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恢复。它白天蹲在笼子里装鸟,晚上闭着眼睛调息,把散落在经脉里的那些残余灵力一点一点地聚拢、压缩、炼化。殷怀序拿走的是它的内丹,但凤凰一族的根基不在内丹,而在血脉。它的血还是凤凰的血,它的骨还是凤凰的骨,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重新修出一颗内丹来。
  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洛焰呈感觉到丹田处有什么东西凝成了。
  很小,很弱,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但的的确确是一颗内丹的雏形。有了这颗雏丹,它就能化形了——虽然灵力远远不够支撑它恢复原来的样子,但化出一个人形,勉强够了。
  它睁开眼睛,从竹笼的缝隙里看了看外面的屋子,悄悄飞了出去。
  楚萸和霄霁岸已经睡了。霄霁岸睡在外侧,楚萸缩在他怀里,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