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北使窥伺,朝堂角力
杭州城内外局势稍定,却只是风雨前夕的短暂平静。
钱弘倧入掌中枢、参预机要,如水邱君坐镇朝纲、安抚百僚,钱弘佐以宗亲重臣双线固基,硬生生压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堂人心。摇摆观望的官吏收敛私行,嚣张结党的旧臣暂敛锋芒,吴越内政总算从纷乱溃散之中,扳回一线稳局。
可明面上的安稳,终究压不住地底奔涌的暗流。
陈良弼蛰伏暗处,见新君接连擢用亲信、收拢权柄,心中愈发焦灼。他深知钱弘佐步步布局,皆是针对旧臣党派而来,若再拖延时日,待君权彻底稳固,他们这群附逆旧臣再无翻身余地。
于是他暗中加急密信,飞传边境,催促钱弘亿提早整军,静待最佳起事时机。
远在边关的钱弘亿得信,野心更炽。
他一边假意整顿边防、恪守臣职,瞒过沿途耳目;一边昼夜督造军械、集训私兵,将麾下精锐分批隐秘调动,悄然贴近京畿外围,只待杭州有变,便可即刻挥师入城,内外夺权。兄弟情分早已被权欲啃噬殆尽,眼底只剩九五之尊的无上诱惑。
正当逆党紧锣密鼓、暗蓄杀机之时,北方烟尘再起。
边境守臣飞骑入奏:后汉使团已抵浙北关口,车马仪仗盛大,持天子符节南下,不日将抵达杭州。
消息一传,满朝哗然。
朝野百官皆心知肚明,此刻绝非寻常通好之时。后汉新定中原,根基初立,正欲借四方藩镇臣服稳固正统,偏偏选在吴越内乱甫平、朝局未定之际遣使南下,其来意绝不单纯。
三日之后,北使入城。
后汉使臣持节立于朝堂,身姿倨傲,神色矜贵,自带中原上国俯视藩镇的威压。殿上文武默然静观,气氛凝滞如铁。
使臣当庭宣旨,明面上是慰问藩镇、加封岁贡、重申君臣礼制,看似是睦邻安抚、正统册封的美事。可字里行间,句句暗藏试探敲打,频频问及吴越近来内乱始末、边军调动、官员更迭诸事,目光扫过殿上群臣,似在甄别派系、窥探虚实。
朝堂之上,瞬间分化出博弈之势。
以水邱君为首的稳重老臣,恪守国体,言辞不卑不亢,只以“内乱已平、社稷安稳”作答,滴水不漏,极力遮掩吴越内部裂痕,保全东南藩镇体面。
而陈良弼一党旧臣,却嗅到了可乘之机。
他们暗自对视,心照不宣。众人顺势趋前,言语含糊其辞,刻意夸大此前战乱影响,隐晦透露吴越朝局未稳、宗室参差、边军异动的乱象。
这群逆臣心思歹毒,意在借北使窥探之势,向外散播朝堂不稳的假象。一来可借中原威势施压钱弘佐,掣肘新君集权;二来可暗中向外朝递出把柄,为日后钱弘亿、陈良弼兵变造势,让夺权之后,有“替国安乱、顺应天意”的说辞,借外力成全内乱阴谋。
殿中博弈,暗流汹涌。
钱弘倧立于君侧,冷眼旁观,将一众旧臣的小动作、暗话术尽收眼底,面色愈发沉冷。他初掌机要,便看清朝堂积弊——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奸臣通外,家国危局,远比表象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