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按在地上摩擦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群待宰的困兽。

姜秉烛来不及愤怒了，愤怒是奢侈品，现在的他没资格用。

他抬起手，朝令旗官一挥，道：“令旗手，鸣金后撤！以马原为主将，就地整顿铁骑，重新结阵再战！”

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在砂纸上硬刮，嘶哑干涩，带着一股拼命压住的颤抖。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丁墨轩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传开：“令旗官，犹豫什么？”

他这话是对己方的令旗官说的。

“传令萧乐瑶，继续攻击。”

姜秉烛铁青着脸，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丁墨轩，道：“明月亲王，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

丁墨轩挑了一下眉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困惑，好像他真的不理解姜秉烛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姜特使，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方才说要碾碎我们的时候，可曾觉得自己过分？”

丁墨轩目光从姜秉烛脸上移开，投向城下的战场，道，“本王凭什么要容你重整兵马，卷土重来？”

姜秉烛的嘴唇动了动，一个你字卡在嗓子眼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城下就传来了第三轮爆炸的巨响。

火药酒坛的落点开始往前延伸，追着后撤的铁爻突骑砸了下去。

爆炸的火光在溃散的骑兵群中一朵接一朵绽开，冲击波将成片的骑士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残肢、兵器、碎裂的马具在硝烟中四处抛洒。

绊马钉和碎铁片在爆炸的裹挟下，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飞刀，在血肉之躯上凿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惊惶失措的铁骑在爆炸中四散奔逃。

有的被冲击波直接抛上半空，连人带马砸回地面时已经不成形状。

运气稍好一些的，同样被飞溅的碎片打得血肉模糊，伏在马背上哀嚎不止。

姜秉烛还没从第三轮爆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第四轮弩箭已经到了。

一百八十支弩箭平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道移动的铁幕，朝残存的铁骑平推过去。

箭矢贯穿铁甲的声音密集成了一片，又一批骑兵连人带马倒在血泊里，有的被弩箭的巨大冲击力直接钉在了地上。

每一名铁爻突骑的倒下，都像一把刀捅、进姜秉烛的心口，栏杆的木屑都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点疼，跟心口那片血肉模糊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这是他呕心沥血多年才打造出来的重甲骑兵。

他亲手定的操典，亲手选的战马，亲手提拔的将领，一个个倒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地里。

在那些会爆炸的酒坛和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他们就像纸扎的祭品不堪一击。

两千八百名铁爻突骑，三轮远程打击之后，战死的已经超过了一大半。

剩下的不到千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惊恐万状。

战马在爆炸和箭雨中彻底发了狂，有的拖着死去的同伴在战场上打转，有的干脆把骑手甩下马背，自己冲进了荒野。

这不是对战。

这是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姜秉烛活了大半辈子，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按在地上一刀一刀的剐。

他正要把这口气炸出来，脚下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新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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