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空
  你该回来了。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那种晕眩的黑,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所有光线都在被什么东西吞噬的黑。他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徒劳地在空中划了一下,碰到了桌上那本《高等量子力学》,书页哗啦一声被推到地上。
  然后他什么都不剩了。
  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结束。通话时长:四十三秒。窗台上的绿萝依旧绿着,阳光依旧照着,地板上那本书还摊开着,翻到他早上看的那一页。只是书桌前没有人了。
  距离这座城市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夏宥正在一个老旧的小学教室里,面前坐着一个哭得说不出话的中年女人。
  她是因为家暴来求助的,丈夫喝了酒就打她,打了很多年,她一直不敢报警。这次是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帮她联系了法律援助中心。夏宥作为志愿者,跟着中心的律师一起来到这个小镇。她正在安抚那个女人的情绪,告诉她家暴不是家务事,是违法行为,法律会保护她。
  就在她说到“你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时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更奇怪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空。像是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留下一个不规则的、边缘锋利的洞。她的话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夏律师?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事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夏宥摇了摇头,继续跟那个女人说话。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开始觉得手脚发凉。明明已经是五月了,明明这间教室闷热得让人出汗,她却觉得冷。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那个女人还在哭,还在说“我不敢”“我怕他报复”“我没有地方去”。夏宥握着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燥、布满了老茧和旧伤。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怕。有我们在。”
  下午的咨询结束后,夏宥和同事整理材料、讨论案情、联系当地的妇联和派出所。事情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多,她被推着走,没有时间去想心口那个洞。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关上门,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x打视频通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她以为是他在忙——他最近实验多,经常晚归,有时候她打电话他接不到,过一会儿就会回过来。她等了五分钟,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她打了第三次,第四次。
  她给他发消息。“在吗?”“忙完了吗?”“我今天遇到一个家暴的案子,那个女人好可怜。”“你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