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打完巴掌给甜枣
红漆食盒一开,热气扑鼻。
一碟子糟鹅掌,一碗火腿炖肘子,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竟然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红儿眼睛发亮,一边摆饭,一边喜道:“嬷嬷真厉害,今儿这饭菜比正经主子吃的都好,赖管事心里还是怕咱们暖阁的吧?毕竟咱们可是伺候大少爷的人。”
李蕙兰夹起一块肘子皮,看着那红润油亮的色泽,眼中讽刺更甚。
怕?
赖管家这是在喂断头饭呢。
这一巴掌打完给个甜枣,不过是为了稳住她。
让她吃得好,穿得暖,将来大少爷出了事,这满屋子烧得旺旺的炭火,这桌上的大鱼大肉,便是她李蕙兰贪图享受,中饱私囊,疏忽职守的铁证。
“吃吧。”李蕙兰将肘子皮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感受着那股肥腻在舌尖化开。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唱完这出戏。
雷公藤的毒性慢,却也狠。
这满屋子的富贵暖炭,便是送赖家上路的催命符。
这几日,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极旺,哪怕外头风雪漫天,屋内也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每日清晨,李蕙兰都会亲自清理炭盆。
她用铜铲将昨夜燃尽的余灰细细扒拉一遍,再装进一只不起眼的粗陶罐子里。
旁人只当她做事细致,怕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却无人知晓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李蕙兰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的粉末,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焦苦味。
李蕙兰上辈子为了在侯府中有立足之地,铆足了劲苦读医术药典,瞬间想起这是雷公藤的枯枝。
赖管家当真是贪得无厌,竟寻来用雷公藤汁液浸泡烘制的劣质杂木炭。
经过这般炮制,炭色匀称泛白,瞧着竟与那二两银子一斤的银霜炭一般无二,且燃烧时无烟无尘。
只是一样,这东西燃着了,散出的热气里裹着毒。
大人闻久了也不过是嗓子发干咳嗽,可若是体弱的婴孩日日夜夜泡在这毒气里,轻则咳喘不止,重则伤肺呕血。
李蕙兰将陶罐封好,藏入柜底。
她不急,这戏台子刚搭好,总得让角儿们唱够了,才好收场。
塞外苦寒,风如刀割锋锐不止。
背风的土坡后,停着几匹喘着粗气的烈马。
一个身形如铁塔般的汉子正席地而坐,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家书。
汉子生得极高大,身躯凛凛如铁塔,在那身风尘仆仆的羊皮袄下,虬结的腱子肉蕴藏着随时能暴起的巨力。
他面容黝黑,眉骨斜长几尽入鬓,平添几分凶煞,整个人宛若一把未出鞘的重剑,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野性与杀伐气。
赵烈在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从无败绩。
只此刻,赵烈盯着手里的信纸,眼眶竟有些发红。
信是他妻子李蕙兰寄来的,字迹歪斜,像是托人代笔。
可那信上的内容,却似一把把带着倒刺的钢刀,字字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捅。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