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除夕夜
  几天后,大別山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总算有了停歇的跡象。
  萱姨的烧终於彻底退了下来,但因为在那刺骨的冰水里泡得太久,身体底子受了寒,依然需要臥床静养。
  这几天,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吃药、喝水、捂在被窝里出汗。
  这天晚上,老旧的西厢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她盘著腿,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张雕花木架子床上。为了防止再受一点点风寒,她脑袋上还顶著那床稍微轻薄些的蚕丝被,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惹人怜爱的小老太太。
  她微微弯著腰,鼻子因为重感冒还有点堵,时不时就得娇气地吸溜两下。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精明泼辣、勾人心魄的狐狸眼,此刻因为感冒显得水汽蒙蒙的,眼尾泛著惹人怜惜的微红,透著一股子罕见又致命的憨態。
  我坐在床沿,手里端著个掉漆的粗瓷大茶缸,里面是沈曼她妈用乡下土办法熬的浓郁葱白生薑红糖水。
  这味道確实有些冲鼻,辛辣中带著一股子怪异的甜腻。
  我拿著铁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汤水,极其耐心地吹到温热,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发乾脱皮的唇边她好看的秀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勉为其难地就著我的手咽了两小口,便极度嫌弃地猛地偏过头去。
  她像个耍赖的小女孩一样,將被子往上狠狠一扯,直接捂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抗拒的眼睛。
  “拿走拿走,不想喝了。”她闷声闷气地撒起娇来,嗓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又软又委屈,“一股子怪味,剌嗓子,难喝死了。”
  看著她这副极其罕见的娇气模样,我心里软得简直一塌糊涂。
  我耐著性子,把勺子重新凑过去,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一样:“听话,就剩这最后小半碗了,喝完发发汗,明天就能彻底大好了。要是实在嫌弃这味儿,我去厨房找沈姨要两块冰糖给你化进去?乖,张嘴。”
  她从被窝缝隙里露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