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酒馆
  “机体过载……需要进入深度休眠进行逻辑重组……”陈曦的右眼光芒迅速黯淡,那幽蓝色的数据瀑布从倾泻变成流淌,从流淌变成滴落,从滴落变成消失。0號那冰冷的声音渐渐隱去,像一个正在远去的、越来越远的、越来越模糊的、回声。左眼里透出一丝属於原本妹妹的疲惫与安心,那疲惫是从骨子里渗出的、是睡上三天三夜也补不回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是经歷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燃烧了太多后的、虚脱。那安心不是放鬆的安心,不是安逸的安心,而是在完成了“活下来”这个任务后,在確认了自己和哥哥都还活著后,那种“可以闭上眼睛了”的、脆弱的、短暂的、安心的安心。“哥……我们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陈曦的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她的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她的脸上还掛著那两道乾涸的、银白色的、发光的、泪痕。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小船,终於驶入了港湾,船锚落下,帆收起,桨放下,船在港湾中轻轻地、缓慢地、像是在摇篮中一样地、晃著。
  “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陈默轻柔地將妹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开。那缕头髮是黑色的,是柔软的,是带著她的体温的。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感觉到那皮肤的温热、光滑、细腻,感觉到那皮肤下血管的跳动、肌肉的张力、生命的温度。他將她安置在驾驶舱最安全的角落,那里没有尖锐的稜角,没有裸露的电线,没有鬆动的零件。他用一条从座椅上拆下的安全带將她固定在座椅上,那安全带的扣子“咔噠”一声扣上,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扇门被锁上,像一个承诺被兑现。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那把由极致杀意重新凝聚的【痛苦之笔】,那支笔的笔身是冰冷的,是坚硬的,是锋利的,在他掌心中像一块刚刚从炉膛中取出的、还在发光的、即將被锻造成剑的铁。一脚踹开了列车那沉重的驾驶舱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极其复杂、甚至让人感到强烈生理不適的怪异空气,犹如一堵墙般扑面而来!
  那空气中既有赛博朋克世界特有的机油与霓虹灯管过载的臭氧味,那种味道是刺鼻的,是辛辣的,是让你鼻腔发酸、眼睛发涩的工业废气的味道。又夹杂著修仙世界那种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劣质檀香,那种檀香不是寺庙里那种清幽的、安神的、让人心静的檀香,而是一种廉价的、刺鼻的、像是用化学製剂勾兑出来的、让人头晕、噁心、想要逃离的、假檀香的味道。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来自深海极寒之地的、带著浓烈腥臭的滑腻海腥味,那种海腥味不是海边那种咸腥的、带著海风和阳光的、让人想起度假和海鲜的味道,而是一种阴冷的、湿滑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腐烂的、被海水泡了太久的、还在滴落粘液的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爬行、呼吸的味道。
  陈默跨出车厢,军靴踩在坚硬的黑色石板上。那石板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像是在绝对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彻骨的冰凉。那冰凉从他的靴底传达到他的脚掌,从他的脚掌传达到他的脚踝,从他的脚踝传达到他的小腿,一路向上,像一条冰冷的、正在爬行的蛇。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这个世界的全貌时,哪怕是他这颗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得坚不可摧的心臟,都忍不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那悸动不是恐惧的悸动,不是震惊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悸动——是螻蚁在仰望星空时的悸动,是枯叶在飘落悬崖时的悸动,是水滴在流入大海时的悸动。是意识到自己的渺小、短暂、脆弱后的,那种本能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战慄。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而是一个漂浮在无尽漆黑星海之中的、巨大到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恐怖枢纽中转站!那星海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是永恆的黑,是虚无的黑,是死亡的黑。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红色,有的蓝色,有的白色,有的紫色,有的已经熄灭,有的正在熄灭,有的刚刚诞生。但它们都在那里,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像无数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发光的、正在燃烧的、正在死亡的、钉子。
  站台的下方,是无数颗已经熄灭、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死兆星。那些死兆星的表面是灰白色的,是布满裂纹的,是像乾涸的河床一样龟裂的。它们不发光的,不发热的,不动的,像一具具还在睁著眼睛的、还在张著嘴的、还在用最后一口气喊“我还活著”的、尸体。而在这座犹如大陆般庞大的中转站上,充斥著一种足以將任何正常人的三观彻底揉碎的极致混乱与荒诞!
  在陈默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闪烁著刺目红蓝霓虹灯光的赛博朋克巨型塔楼。它的表面覆盖著无数的全息投影屏幕,那些屏幕在不断切换內容——有gg,有新闻,有天气预报,有娱乐节目,有新闻主播在用一种欢快的、打了鸡血般的语气播报著“今日又有三个废稿世界被格式化,无人生还”。全息投影的女郎在半空中扭动著身躯,她的身体是由光构成的,是没有实体的,是三维的,是在空气中漂浮的。她的嘴唇在开合,在无声地唱著歌,她的眼睛在看著你,在对你微笑,在勾引你,在嘲笑你。
  然而,就在这座科技感爆棚的塔楼旁边,竟然紧挨著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由无数把散发著森寒剑气的古剑组成的修仙剑阵。那些古剑的剑身上刻著各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在流动,在呼吸。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精密的、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轨跡在空中旋转、交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剑阵的中央悬浮著一座古典的、木质结构的、飞檐翘角的宫殿,宫殿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铜铃,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噹叮噹”的、清脆的、悠扬的、让人心静的声响。
  而在视线的更远处,一座极具克苏鲁风格、由无数根巨大且长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纠缠堆砌而成的恐怖神殿,正向外散发著令人疯狂的低语。那低语的频率极低,低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点了一把火,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灵魂上浇了一桶硫酸。而这座神殿的邻居,竟然是一个停靠著数百艘重型星际歼星舰的现代化太空港。那些歼星舰的体型大到遮天蔽日,它们的表面覆盖著厚重的、哑光的、黑色的装甲,装甲上印著各种军队的徽章和编號。它们的炮管是粗壮的,是冰冷的,是带著死亡气息的,在黑暗中反射著暗淡的、银白色的光。
  修仙、科幻、克苏鲁、废土、魔法……无数种原本绝对不可能產生交集的维度元素,在这里就像是被一个极度疯狂的精神病人极其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怪诞到了极点的末日拼图!
  “无限迴廊的枢纽站……所有被废弃世界的垃圾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