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夺天玺
“父亲!”
林婉儿冲进房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无人回应。
“楼上!”
她毫不犹豫,冲向楼梯。
陆云轩、慕云雪和杨欣紧随其后。
楼梯很宽,铺着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二楼是一个环绕式的回廊,有几个关着门的房间。
林婉儿看都没看,径直冲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
是这座“船上别墅”的顶层。
空间比下面小一些,但依旧宽敞。
这里似乎是主人的卧室兼书房。
靠窗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书籍。
另一侧,是一张挂着纱幔的四柱大床。
此刻,纱幔被撕开了一半,凌乱地垂着。
而地上——
暗红色的地毯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如同狰狞的泼墨画,触目惊心地蔓延开来。
血迹从床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楼梯口附近,最后在一处地毯的褶皱里汇聚成一滩深褐色的污渍。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华丽的暗金色睡袍,布料是上好的丝绸,绣着繁复的云纹。
方,慕云雪不禁惊呼。
杨欣看到这一幕,亦是止不住尖叫了一声。
此刻,睡袍下方空荡荡的。
那是一具干尸。
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蜡黄中透着死灰的颜色,紧紧贴在脸上、手上。
他能清晰看到颧骨、眼窝、指节的轮廓。
头发花白、稀疏,像枯草一样搭在头皮上。
眼眶深陷,里面是空洞的漆黑。
嘴唇萎缩,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就那样“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
握着一件东西。
一件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散发着温润、内敛的玉白色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方玉玺。
约莫成人拳头大小,整体呈暗青玉色,玉质中又透着一缕缕血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玉内部缓缓流淌、明灭。
玉玺上方,雕刻着一尊狰狞的异兽盘踞。
异兽似龙非龙,似龟非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玉玺下方,是平整的印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古朴的篆字,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此刻,这玉玺被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攥着。
五指扣在玉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形,仿佛生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抓住它。
“父亲……?”
林婉儿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具干尸。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她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
咚。
咚。
咚。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张床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云轩、慕云雪、杨欣也跟了进来。
看到床上那具干尸,以及他手中那方玉玺的瞬间,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这就是……灰潮城城主,林啸?
那位b级异能者?
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慕云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玉玺上。
玉玺温润,内里的血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阴冷,也不狂暴,反而透着一种中正、厚重,甚至带着某种堂皇之意。
但不知为何。
慕云雪看着它,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玉玺里,似乎藏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父亲……”
林婉儿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触那干尸的脸。
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她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了?”
杨欣站在后面,声音发颤。
“灰潮城城主……死了?”
“那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最大的指望,没了。
林婉儿猛地转过身。
她脸上挂着泪。
“慕姐姐。”
她看着慕云雪,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能……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慕云雪一怔:“什么?”
“帮我……把我父亲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林婉儿指着那方玉玺。
“我父亲……他临死前还抓着它,我……我不敢碰。”
“求你了,慕姐姐。”
她眼中泪水滚落,语气哀戚,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慕云雪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玉玺,又看了一眼林婉儿悲痛欲绝的脸,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
她走上前。
陆云轩忽然开口:“等等。”
慕云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陆云轩盯着林婉儿,又看了看床上的干尸,最后目光落在那玉玺上。
“这东西……不太对劲。”
林婉儿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父亲的遗物!”
“我只是觉得,城主死状蹊跷。”陆云轩皱眉。
“而且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林婉儿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那是我父亲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慕姐姐,求你了,帮我拿过来,我腿不知道为何走不动,我想……我想留个念想。”
她再次看向慕云雪,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慕云雪心软了。
她冲陆云轩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然后转身,走向床边。
陆云轩眉头紧锁,没再阻止。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慕云雪走到床边,看着那具干尸,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掰那只握着玉玺的手。
干尸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如同铁箍。
慕云雪用了些力气,才将那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玉玺入手。
温润,微沉。
触感极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就在玉玺离开干尸手掌的瞬间——
异变陡生!
玉玺内部,那原本缓缓流淌的血色纹路,猛地一滞!
紧接着——
嗡!!!
玉玺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苍茫、夹杂着无尽阴冷与邪异的气息,轰然爆发!
“啊!”
慕云雪惨叫一声,想要松手,却发现那玉玺像是粘在了她手上一样,根本甩不开!
玉玺表面,血光大盛!
那血光如同活物,顺着慕云雪的手掌,疯狂朝着她手臂、身体蔓延!
“慕云雪!”
陆云轩脸色大变,一步踏出,就要上前。
“别过来!”
林婉儿的声音响起。
冰冷,平静,再也没有之前的悲痛与哀戚。
陆云轩猛地转头。
只见林婉儿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房间角落,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拿到了。”
她看着被血光笼罩、痛苦挣扎的慕云雪,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林小姐,你……”杨欣惊呆了,指着林婉儿,“你……你骗我们?!”
“骗?”
林婉儿笑了,笑容里透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不,我没骗你们。”
“我父亲确实死了,也确实是我送了他最后一程。”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目光转向那在慕云雪手中血光冲天的玉玺,眼神痴迷。
“知道这是什么吗?”
“它叫夺天玺。”
“天阶灵器?不,它是一件‘诡器’。”
“它的能力很简单,也很霸道——夺取他人的异能,化为己用。”
“只要握住它,以秘法催动,它就能强行抽取触碰者的异能本源,然后……转移给它的主人。”
她看向慕云雪,笑容灿烂。
“慕姐姐,你的禁域,我很喜欢。”
“能压制、干扰一切能量运转,甚至能让人形妖诡露出破绽……多好的能力啊。”
“有了它,我就能更快地炼化夺天玺,就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慕云雪身上的血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她整个人被血光包裹,悬浮在半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本源的东西,正在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抽离!
她的异能,她的“禁域”,正在被夺走!
“不……不要……”
慕云雪绝望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血光如同贪婪的触手,钻入她的四肢百骸,疯狂吞噬。
几秒钟后。
血光猛地一敛。
全部缩回了夺天玺内部。
慕云雪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已然昏迷。
而夺天玺,则静静躺在她的手掌边。
玉质更加温润,内里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成功了……”
林婉儿眼中狂喜,快步上前,一把将夺天玺抓在手中。
玉玺入手,她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属于慕云雪的“禁域”异能本源,正在被玉玺缓缓转化、提纯,然后反馈给她。
虽然还没完全炼化,但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灵力的感知、掌控,提升了一大截!
“你父亲……是你杀的?”
陆云轩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林婉儿睁开眼,看向他,笑了笑。
“是,也不是。”
“我父亲得到这夺天玺时,就已经被它反噬,伤了本源,活不了多久了。”
“他拼死将它封印在自己体内,是想带回一号城,交给联盟,换取救治灰潮城幸存者的资源,以及……我的前途。”
“何必呢?”
她抚摸着夺天玺,眼神痴迷。
“这东西,是天大的机缘。”
“交给联盟?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多看我们这些小城出身的人一眼吗?”
“不会。”
“他们只会把这宝贝收进宝库,然后随便打发我们一点残羹冷炙。”
“灰潮城已经毁了,我父亲也快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怨恨与疯狂。
“凭什么我们要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去求那些人的施舍?”
“这夺天玺,能夺人造化,逆天改命!”
“我父亲不敢用,他怕,他迂腐,他总想着什么大义,什么责任。”
“但我不怕。”
“所以,我帮他解脱了。”
“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痛快。”
“然后,用我林家的秘法,配合夺天玺,将他一身b级的修为、灵魂、血肉精华……全部炼化,注入这夺天玺中。”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她举起夺天玺,对着窗外透进的、最后的天光,眼神狂热。
“只要我以林家血脉为引,以这满船之人的生机、灵魂为祭,就能彻底炼化夺天玺,继承我父亲的力量,再融合夺天玺夺取的异能……”
“届时,我将一步登天,踏入b级,甚至……更高!”
“而你们……”
她看向陆云轩,笑容妩媚,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云轩,你很有趣。”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一般。”
“你能提前感应到那些雾傀的异常,对吧?”
“你的感知,你的反应,都远超普通的d级。”
“你身上,有秘密。”
“加入我吧。”
她朝陆云轩伸出手,语气充满诱惑。
“这船上的人,除了你我,都将是祭品。”
“等我炼化夺天玺,踏入b级,你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我们可以一起,去一号城,去联盟的中心,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权力,地位,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陆云轩看着她,没说话。
良久,他缓缓摇头。
“你父亲,不是被你送了一程。”
“你是趁他最虚弱的时候,杀了他,用他的命,来炼这邪物。”
“现在,你还要用整船的人,来做你野心的垫脚石。”
“林婉儿,你疯了。”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疯了?”
“呵呵……哈哈哈哈!”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
“是,我是疯了!”
“从我眼睁睁看着灰潮城被毁,看着父亲变成那副鬼样子,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我们的苦难不闻不问时,我就疯了!”
“这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不想被吃掉,就只能去吃别人!”
“陆云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加入我,还是……死?”
她举起夺天玺,血光在玉玺内流转,一股恐怖的气息开始苏醒、弥漫。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杨欣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陆云轩沉默。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慕云雪,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干枯的父亲尸体。
最后,目光落回林婉儿手中的夺天玺上。
“这玉玺里,不止有你父亲吧?”
他忽然道。
林婉儿瞳孔微微一缩。
“船长李沧澜,也在里面,对吗?”
陆云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婉儿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