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的声音
动手么?
陆云轩盯着周叔。
这个中年男人此刻的状态很糟。
右手齐肩而断,左臂扭曲,腹部有个能看到肠子的洞,脸上还有个贯穿伤。
他站着都勉强,身体微微摇晃,全凭一股意志撑着。
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破烂的作战服裤腿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可是,即便如此,刚刚周叔还是一击把那个诡化的阿狼击杀了。
陆云轩握着影蚀的手,掌心有些湿。
是汗。
他在快速权衡。
杀了周叔,再杀王哲和昏迷的赵倩,毁尸灭迹?
这片遗迹很大,外面的人在叶教授那声龙吟后,肯定都要进来了。
赵家那个老头不可能还拦在外面。
他们找到这个位置,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
杀了人,他未必能及时清理所有痕迹。
风险太大。
不杀?
赵倩见过他异状,王哲恨他入骨,周叔是赵家死忠。
他们活着出去,自己会更麻烦。
一个议员之女指证他“非人”,加上王家的推波助澜,第七局会怎么处理他?
切片研究?
圈禁观察?
杀与不杀,都是绝路。
陆云轩眼神微沉。
就在这时——
“不想杀那就不杀呗。”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嗓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陆云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道声音,他实在不要再熟悉了。
是苏夏彤。
在这里,对方竟然能隔空与他对话?!
果然,她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手段?
能看到他的一切么?!
“留着他们呗。”
“那个赵倩,你现在确实不适合杀她。”
苏夏彤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从容。
“至于你担心的事……”
她轻笑一声。
“放心,他们没机会说出去。”
“我会处理。”
陆云轩沉默了两秒。
在脑海里低声问:“你怎么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看着呢。”
苏夏彤语气随意。
“你的所有,我都看见了。”
“表现不错,没让我失望。”
陆云轩心头一凛。
她一直在看着?
用什么方法?
“哼,紧张了?”
“我哪有功夫一直盯着你。”
“别多想了。”
苏夏彤笑吟吟道。
“按我说的做。”
“现在,转身,离开。”
“去你之前劫持她的那个营地,那里有样东西,帮我取来。”
“之后的事,我会安排。”
“我能联系上你,因为我来了。”
话音落下,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陆云轩站在原地,握着影蚀,盯着几米外如临大敌的周叔,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哲,以及昏迷不醒的赵倩。
几秒后。
他忽然笑了,对着周叔。
“您说笑了。”
陆云轩手腕一翻,影蚀收回腰间刀鞘。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抓捕那位杀人犯,以及通知我的师姐。”
“现在凶手伏诛,我的任务完成了。”
“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大家只是误会,不是么?”
说完,他不再看周叔和王哲,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迈步离开。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
“他就这么走了?”
王哲看着陆云轩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愣了几秒,长舒一口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瘫坐在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脸上重新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被怨毒取代。
“这个贱民……竟敢威胁我,还敢对倩姐动手……”
“等出去,我一定要让我爸弄死他!”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咬牙切齿,低声咒骂。
周叔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背靠岩壁,缓缓滑坐在地,用还能动的左手,从腰间摸出急救包,开始处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但周叔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包扎、止血。
“周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哲凑过来,脸上带着不安。
“原地等待。”
周叔头也不抬,声音嘶哑。
“救援马上就到。”
说完,他用牙齿配合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正是之前陆云轩从保镖身上搜走的那种信号屏蔽器。
不过这个更高级,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
周叔手指用力,狠狠一捏!
“咔嚓!”
圆盘表面裂开数道缝隙,内部精密的元件瞬间损毁。
能量纹路黯淡,熄灭。
这是赵家特制的加强型屏蔽器,能干扰周围所有通讯和探测信号。
之前,他们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动向,偷偷去取地髓灵乳,才一直开着。
现在,地髓灵乳被那个小子喝完了。
这件事,瞒不住了。
家主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周叔不知道。
他清楚,自己失职了。
小姐差点死在遗迹里,地髓灵乳被夺,还被迫和那东西做了交易……
每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周叔包扎伤口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恐惧。
对赵家,对那位议员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活着出去,把小姐安全带回。
至于那个小子……
周叔眼神冰冷。
他活不了。
哪怕他的天赋绝对会被第七局看重。
一样要死。
在天平城,议员的身份仅次于城主。
真的要杀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天赋是那么可笑。
有太多种办法,能让一个人“合理”地消失。
王哲在一旁,看着周叔阴沉的脸,也想到了这点。
他咧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周叔,你放心。”
“等出去,我让我爸出面,一起向赵伯父施压。”
“那个陆云轩,必须死。”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着残忍的光。
“我要先废了他,把他关进地牢,每天割他一块肉,喂狗!”
“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