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顾正远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段歷史。他的老爹顾璘当时虽贵为湖广巡抚,但对张居正可谓礼贤下士、推崇备至。
  “世道方险峻,修名苦难立。朝中局势凶险,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如何能让你趟身入局?元辅严阁老与次辅徐阁老势同水火,科道官倾轧不停,若你卷身其中,岂不是害了你。”张居正的眉头紧蹙,面色有些愁苦。
  顾正远嘆了口气,嘉靖朝確实如此。夏言与严嵩、严嵩与徐阶、徐阶与高拱……首辅防备次辅,次辅窥伺首辅,攻訐不停,倾轧不断,满朝风雨飘摇。
  他心念一转,看来跟老张谈局势没有用。老爹既去,他又投奔张居正而来,眼下境况儼然成了託孤之局,张居正不让顾正远入朝也是情理之中。
  得上价值了,谈理想!
  “陆放翁诗云: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闔棺。邇年以来,民生凋敝、边备鬆弛,上下百官只知抽百姓膏血,中外名將竟能纵敌虏饱掠,满朝文武苟且如此,我內心忧急如焚。可袞袞诸公不畏公议、鲜知廉耻,一介书生又能如何。我朝之制,非进士不能入翰林,非翰林不能入內阁,我只恨报国无门。叔大,你將来必能名列六阁,我投你而来,正寄望你能一改此因循之气,就算我只得一六品小官,也能助你一二。”
  张居正一滯,旋又苦笑一声,看来自己保护顾峻的这点心思是决计行不通了。顾公清介自持、刚直不阿,其子又怎会是一介草包?
  “绍承父业,恢振家声,顾公有子如此,当含笑九泉。”
  “叔大且安心,如今之势,有跡可循。夏言气傲,以有死局。严党跋扈,又岂是长久之道?倒是徐阁老,老成持重,以退为进,將来未必没有主阁之机。”
  “正远眼光毒辣,老师確实谨慎,或可说谦卑。”
  听得张居正这个评价,顾正远不由在內心翻了翻白眼。老张哪会知道,他的这位老师,徐氏家族的招牌,松江府的大地主,攻訐丈地的总代表,在他学生主导的改革中扮演著极不光彩的角色。
  在两人聊著时局之时,忽闻得一阵马蹄声响,一支数人的府兵队快马而来。
  “张老爷,我家王爷请老爷明日午宴。”马上之人见张居正坐在院中,也没有下马,只是略一抱拳。
  “我知道了,去回稟殿下,居正准时赴宴。”
  “顾老爷,王爷请老爷一同赴宴。”为首的府兵见张居正答应后,便转向顾正远继续说道。